世界在我眼前旋转,然后陷入一片黑暗。
再次醒来时,我躺在惨白的病房里,手上扎着输液针。
秦月守在床边,双眼布满血丝,下巴上是新长出的青色胡茬,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。
见我醒来,她立刻握住我的手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墨墨,你醒了。医生说你的肿瘤是良性的,手术切除就好了,不会有生命危险。”
我抽出我的手,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。
良性?
怎么可能良性。
我的心,已经随着那摊血,一起死了。
“陆晨呢?”我轻声问。
她的身体僵了一下,眼神闪躲:“他……他也没事,洗胃及时,已经脱离危险了。”
“是吗?”我扯了扯嘴角,“那真是太好了。”
她看着我这副样子,眼里的愧疚更深了。
“墨墨,对不起。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了,但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。我发誓,从今以后,我一定和他划清界限,我所有的心思,都只放在你身上。”
“我们重新开始,好不好?”
我闭上眼睛,懒得再看她那张写满虚伪的脸。
接下来的日子,秦月确实像变了个人。
她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,每天准时回家,亲自下厨为我准备营养餐。
她会陪我散步,给我讲笑话,小心翼翼地,试图修复我们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痕。
秦家那边,大概是秦月下了死命令,也再没有人来打扰我。
只是偶尔,我会在秦雪的朋友圈里,看到陆晨的影子。
他出院了,气色很好,和朋友们打球、喝酒,神采飞扬,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刚刚吞药***未遂的抑郁症患者。
而我的世界,却只剩下这间空旷的房子,和身体里那个即将被切除的肿瘤。
我像一个被圈养的困兽,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和欲望。
我开始严重失眠,整夜整夜地做噩梦。
梦里,是漫天的大雪,是刺眼的鲜血,是秦家人那一张张充满指责和厌恶的脸。
我的路痴症状也越来越严重,有时候,只是在小区里走一走,都会迷失方向,找不到回家的路。
我不敢告诉秦月。
我怕她会觉得我烦,觉得我矫情。
我只能把自己伪装得很好,在她面前,永远是那个坚强、独立、善解人意的丈夫。
直到那天,我去医院复查。
秦月公司有紧急会议,她答应我,开完会马上就过来接我。
我在医院门口等了她三个小时。
从日当正午,等到夕阳西下。
电话打了无数遍,都无人接听。
我的手机没电了,身上也没带现金。我看着陌生的街道,和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人群,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无助,瞬间将我淹没。
我凭着记忆,试图自己走回家。
可是我错了,我高估了自己。
这个我生活了三年的城市,对我来说,依旧像一个巨大的迷宫。
我迷路了。
天色越来越暗,路灯一盏盏亮起,我的心也一点点沉入谷底。
就在我绝望地蹲在路边,冷得瑟瑟发抖时,一辆熟悉的车,在我面前停下。
车窗降下,露出秦雪那张冷漠的脸。
“上车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姐让我来接你。”她言简意赅。
我默默地上了车,一路上,我们谁也没有说话。
车里的气氛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快到家时,秦雪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:“姐夫,你知道我姐今天为什么失约吗?”
我的心一紧。
“陆晨的工地出事了,工人闹事,陆晨一个人搞不定,打电话向我姐求助。”
秦雪握着方向盘的手暴起青筋,嘴里说的话像是自嘲又像是在提醒我。
“她为了一个外人,连自己老公都不管了。林墨,你觉得,你守着这样的女人,有意思吗?”
我的眼泪,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。
是啊,有意思吗?
我为了她,背井离乡,放弃了自己的一切。
我为了她,忍气吞声,委曲求全。
可我换来了什么?
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背叛。
回到家,秦月已经在了。
她看到我,立刻迎了上来,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歉意。
“墨墨,对不起,我……”
“啪!”
我用尽全身的力气,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“秦月,我们离婚吧。”
我看着她,平静地说出这几个字。
这一次,我没有哭,也没有闹。
我的心,已经彻底死了。